林阳也没绷住，嘴角歪了一下，但只歪了一秒就收回去了。

    他侧身让开。

    苏晴朝苏野走过去。

    苏野的战术拘束环还扣在手上，指关节因为握太久而微微发僵。

    “苏指挥——”

    “拘束环免了。”苏晴走到他面前两米的位置停下。“终端我可以关，武器我可以交。但拘束环不戴。你要是硬扣上来，我现在就把你们八十七个人的热源分布数据发给虚海之树的根域刺激阈——”

    “你在威胁我？”

    “我在省你的事。”苏晴扯了一下碎成布条的袖子。“你带着一个套拘束环的苏晴回去，你猜那帮人怎么宣传？''英勇少将将嫌犯缉拿归案''。你的脸会出现在每一个投影屏上。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这辈子都是他们的橱窗。”

    苏野的右手从拘束环上松开。

    指节僵了两秒才弯回来。

    “……你跟我走就行。”

    苏晴没再说废话。

    她转过身，最后看了林阳一眼。

    林阳靠在岩石上，右臂垂着，战灰纹路已经暗下去了。

    黑毛蹲在脚边。灰毛的天线还竖着。白毛重新启动了低频治疗波，但方向已经偏转，不再对准苏晴。

    什么都没多说。

    苏晴转身跟上苏野。

    苏野朝队伍打了个手势。

    “解除战斗队形。护送阵型，甲方案。”

    队伍重新收拢。两翼展开，中间留出通道，苏晴走在通道正中。

    苏野按下通讯器。

    “汇报：目标已接受协查，正在撤离禁区。预计——”

    通讯器里的电流声断了一瞬。

    然后一道新的指令切进频道。

    声音不同。不是之前那个催促的中继转接音。是一道经过加密压缩的直传命令，级别高到苏野的通讯器自动弹出了优先覆盖提示。

    苏野低头看了一眼腕部终端的显示。

    他停下了。

    整支队伍跟着停。

    苏晴往前多走了半步才刹住。

    “怎么了？”

    苏野没理她。

    他把通讯器上的信息读了两遍。

    然后他抬起头。

    不是看苏晴。

    是转过身，面朝虚海之树核心区的方向。

    迷雾深处，龙尊的力场还在与主根碰撞，闷响一阵接一阵，地面持续颤动。

    苏野把通讯器别回腰间。

    “上级要求我临时接管本战区。”

    “接管？”

    苏晴的左脚钉在原地，整个人的重心往后坠了一寸。

    苏野略微思考了一下，从腰间抽出通讯器，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开加密指令的全文。全息投影弹出来，文字悬浮在灰白的雾气里。

    “永恒长城联合防务指挥集团追加战略指令。第〇七三二号。命令苏野少将在完成协查任务的同时，就地对虚海之树战区进行初步战术评估，建立第一阶段可持续前进阵地，论证禁区封锁令解除的可行性。评估结果将作为后续大规模兵力部署的前置依据。”

    苏野把每一个字读得清清楚楚。

    读完，收起投影。

    他身后的队伍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始有人小声交谈。

    林阳的右臂战灰纹路跳了一下。

    不是战斗反应。是信息冲击带来的生理应激。

    接管战区。论证禁区解除。

    一支八十七人的轻装协查队，没有重型火力，没有战区地图，没有后勤补给线——接管一个第九战区解禁级怪物盘踞的战区。

    命令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命令背后那根线。

    苏晴已经转过身了。她没再往苏野的队伍方向走。她站在原地，左手无意识地捏住了右手腕，指甲陷进皮肤里。

    “他们要拆我的禁令。”

    这句话是对林阳说的。

    林阳没应声。不需要应。两个人看到的是同一张牌面。

    苏晴的禁区封锁令是她任期内最没争议的决策。军部上下，无论立场如何，没有人公开质疑过虚海之树战区的封锁必要性。因为数据摆在那里。因为黄金时代的尸体摆在那里。

    但这恰恰是政变者最大的障碍。

    苏晴倒了，她签署的命令还在。只要禁区规则还立着，后方的人就不得不承认——至少在这件事上，苏晴是对的。而一个“在关键决策上都是对的”的废黜指挥官，比一个活着的苏晴更危险。

    或者，只是在权力的架构上，对那些家伙来说，危险。

    所以他们要证明禁区可以打破。

    苏野进来了，没死。这就是他们手里的第一张牌。

    然后让苏野再往前推一推，建个阵地，拍几张照片，传回后方——看，禁区不过如此。苏晴的封锁令是过度反应。她不仅有罪，而且连她最正确的决定都是错的。

    至于苏野能不能活着完成这个任务——

    无所谓。

    活着，他们就有了战区可控的证据。

    死了，推责更简单。苏野是在执行协查任务时遭遇苏晴势力抵抗而牺牲。禁区的危险不是虚海之树造成的，是苏晴的布防造成的。嫌疑犯拒捕致协查人员死亡。罪加一等。

    无论怎么翻，苏野都是一张用完就扔的牌。

    “命令有问题。”

    林阳开口了。不是对苏晴说的。是对苏野。

    苏野偏过头。

    “协查令是执法任务。战区接管是战略任务。这两个任务的授权链、编制要求、后勤保障标准完全不同。”林阳竖起两根手指。“一支轻装协查队，不带重型火力，不带战区测绘装备，不带信标牵制系统，不带三日以上的独立补给——你拿什么接管战区？”

    苏野的右手按在通讯器上没松。

    “命令是合法签发的。”

    “合法签发跟合理执行是两件事。”林阳把手放下来。“你在南段六号哨站蹲过三十七个小时。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支队伍能不能打，不取决于命令多硬，取决于配置够不够。你现在的配置够吗？”

    “队长。”

    右翼的一个女兵站出来半步。肩章上有两道杠。副排长。

    “我们没有战区地图。主力武器的最大输出只覆盖C级战区单位。如果这个战区真是解禁级——我不是质疑命令，但我们在编制上不具备战区接管条件。”

    话说得很克制。措辞像是从军事条例里现挑出来的。

    但意思足够直白。

    苏野身后另一侧，一个年纪稍大的男性军士拍了一下前面的人的肩甲。

    “能打就打。军部说了接管，那就是认可我们。南段六号的活我们都干了，这算什么？到时候功勋上去了——”

    “功勋的事回去再说。”苏野打断了。

    所以，他的态度是……打？

    林阳眯着眼睛，不得不在心中，做下最坏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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