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不懂人话？”林阳的右臂垂在身侧，战灰纹路的微光稳定地亮着，不跳不闪。“不行就是不行。你没那个资格，也没那个能力，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

    苏野的下颌收紧。

    脸上那道从左颧骨拉到下颌的旧疤绷成一条白线。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

    “我刚决定了。”

    苏野身后的队伍里传出几声细碎的金属响动。有人调整了枪械的保险位置。

    苏野没回头，但他的右手掌心翻转，朝身后做了个压制手势。

    队伍安静下来。

    “林阳。”苏野把战术拘束环收回腰间，手指扣在环扣上没松。“你现在的行为，军事法规第十七条，妨碍联军执法。”

    林阳没动。

    苏野偏头朝身后示意了一下。

    队伍中段，两个士兵同时抬起左臂。腕部战术终端的记录指示灯亮起，蓝色小点对准林阳和苏晴的方向。

    “所有影像和音频将作为后续公诉的证据留存。”苏野的右脚往前挪了半寸。“你想好了？替一个涉嫌十五项罪名的逃犯妨碍执法——你自己也会被追诉。”

    林阳的嘴角往下压了一点。

    追诉。

    一千六百公里外那帮连禁区边都不敢碰的人，要追诉他。

    这话搁在别的场合，他甚至能笑出来。

    但苏野是认真的。苏野脸上写满了认真。那种认真让人没法笑。

    黑毛从林阳脚边无声前压了半步。脊背天线倾角锁定苏野胸口。

    苏野小队的反应快得超出新兵该有的水平——前排四人同时展开，枪口呈扇形压低，后排侧移形成交叉火力覆盖。标准的五秒战斗展开。

    双方的距离压进了十二米。

    技能触发范围。

    地面又震了一下。

    “够了。”

    苏晴的声音从林阳右后方传过来。

    不响，但每个字都卡在该停的位置上。

    林阳没回头。

    苏晴绕到他右侧，手掌按在他的右前臂上，按住了战灰纹路。

    “让我说两句。”

    林阳的胳膊没撤。

    苏晴往下按了半寸。

    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明确。

    “苏野。”苏晴松开林阳的手臂，朝前走了一步。“你是柳坑矿区的。”

    苏野眼里闪过一道肉眼可见的意外。

    “东边第三排窝棚，你家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榆树，你爹在树底下支了个铁皮棚卖早点。”苏晴的右手插进碎成布条的制服口袋里。“我家在西边坡上，第二排。你小时候管我叫晴姐。”

    苏野的战术拘束环从手上滑了一下。他按住了。

    “我六岁搬走的。你那时候还在你爹的铁皮棚底下剥蒜。”

    苏野的肩线降了一点。

    微小的幅度。但那套标准战术姿态里出现了一条不该有的裂缝。

    苏晴收回视线。

    她偏过头，凑近林阳。

    嗓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他不是他们的人。”

    林阳的右臂战灰纹路跳了一下。

    “矿区的孩子。跟我一样，从泥里爬出来的。他信规则，是因为规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那帮老东西选中他，就是因为他干净。”

    苏晴的手指在林阳小臂上轻敲了两下。

    “内部的第一刀不能从这里开。他死在这儿，后方的报道会把他包装成被苏晴灭口的英雄。他身后八十六个孩子也是。我一辈子洗不掉。”

    一千六百公里外的人不来。来的是一个矿区出身的年轻人。打死他容易，然后呢？

    政变者的叙事链条反而闭合了——苏晴连来请她的人，连同乡，英雄都杀，可见有多危险，可见为人已经彻底腐化，可见军部政变有多必要。

    不打更麻烦。苏野不肯退，拖下去根须越来越活跃，八十七个人的热源持续刺激虚海之树，到时候不是他动手的问题，是那棵东西替他动手。

    苏晴盯着他的侧脸。

    “让我跟他回去。”

    林阳扭头。

    “我活着回到后方，还有牌打。私钥在你这里，他们还不敢杀我。旧部至少还有三条暗线能联络。战时命令链的残留节点没有全部清除，有至少七个系统端口只认我的生物特征。还有很多和苏野一样的人，我可以用的动。”

    她的拇指又按上了左臂的伤口。

    “只要不在这个禁区里跟自己人开第一枪，我就还有腾挪的余地。我玩得过那些老东西。”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了点什么。不是笑，更接近矿区孩子抢到最后一块馒头时的那种蛮劲。

    “他们能让你开口？”林阳的声音很低。

    “他们不让我开口，审判就没有合法性。私钥还得从我嘴里拿。这两件事是绑在一起的，只要有一件没办完，他们就不敢对我断根。我至少能拖出两到三个窗口期。”

    林阳没立刻回应。

    脑子里过的是另一条线——苏晴回去了，万一窗口期比她预估的短呢？万一那帮人有绕开私钥的技术手段呢？万一暗线全断了呢？

    万一她活着回去，死着出来呢。

    灰毛的数据通道闪了一下。根须蠕动曲线还在攀升。

    时间不多了。

    “手伸出来。”

    苏晴愣了一瞬。

    林阳的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战灰纹路从小臂蔓延到手腕，在指尖汇聚成一个亮点。

    “赋能链接。接上就行，不用多问。”

    苏晴看了他一秒。

    十分听话的没问。

    右手伸过来。

    指尖碰上林阳掌心的那一刻，一道灰白色的光从林阳的战灰纹路中分出一缕，沿着苏晴的手指攀上她的手背，没入皮肤。

    苏晴的视野里弹出了职业面板。

    右下角多了一个技能图标。灰底白纹，中间一个折叠的空间符号。

    【战术跃迁】——激活后可定点传送至赋能者及其团队成员三十米范围内。

    苏晴的拇指在左臂伤口上停了一拍。

    然后松开了。

    她没抬头看林阳。

    “你不信我能搞定。”

    “我信。”林阳把手收回去。“但万一搞不定，这样逃跑不至于很狼狈。”

    苏晴低下头，看着自己面板上那个新增的技能图标。

    她笑了。

    很轻，很短。从鼻子里漏出来的一声，被风吹散了大半。

    “有人兜底的感觉。”她把面板关掉。“真他妈的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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