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人踏过雪坑,贴地扑向倭人阵地。
大内义弘抬起残刀,刀背压住前排足轻的肩膀。
“枪头往下!”
“它们贴着地跑,谁往胸口捅,谁先死!”
十几根削尖木枪压到雪面。
狗人前爪撑地,从枪杆上方跃过,张嘴咬向一名足轻的喉咙。
大内义弘侧身撞开那人。
犬齿擦过他的护肩,咬下一块锈铁。残腿撑不住身体,他左膝落地,裤腿擦过碎石,血很快渗了出来。
大内义弘反握残刀,顺着狗人下颌捅入。
刀锋卡进骨缝。
狗人甩动脑袋,拖着他往前爬。大内义弘的膝盖又磨出半尺,手却没松。
“百地!”
树上传来一声短喝。
“低头!”
大内义弘伏到狗人胸前。
三枚黑铁蒺藜穿过松枝。
一枚进了左耳,一枚钉住后颈,第三枚钻入鼻孔,卡在上颚。
狗人抬爪乱抓,拖着大内义弘撞进人群。
“压住它!”
四名足轻扑了上去。
两人抱后腿,一人抓住灰毛往下扯。最后那人捡起石块,朝耳根砸了八下。
狗人的爪子在冻土上刨出几道沟,随后垂了下去。
大内义弘推开尸体,双脚抵住狗人肩膀,拔出残刀。
断牙和血落在甲片上。
前排足轻盯着尸体,牙齿打战,木枪跟着晃动。
大内义弘把刀递到他们面前。
“看清楚。”
“刀能捅进去,石头也能砸死。”
“谁还把它当山神,老子先送谁过去伺候!”
几名足轻抹掉脸上的雪水,木枪重新贴地。
石坡下方,二十多头狗人翻上断崖。它们绕开尸体,分成三路向前爬。
百地丹波蹲在树杈上,伸手摸了两遍腰间的袋子。
袋子空了。
他滑下树干,从狗人尸体上拔出三枚铁蒺藜,在灰毛上擦掉血迹。
铁器用一枚少一枚。
蒺藜上的毒,更难补。
“家主!”
“毒针剩六根!”
大内义弘用残刀指向后方。
“留给戴牙链的,还有拿铁钩的!”
“其余的,足轻自己填!”
西侧传来金大顺的叫声。
一头狗人挤过两根木枪,前爪扣住他的左臂。爪甲穿过棉衣,扎进皮肉。
金大顺用断棍卡住狗嘴,后背抵住石壁。
犬齿已经碰到他的鼻梁。
狗人抬起右爪,朝他腹部抓去。
朴太成从侧面赶到,一斧劈下。
狗人的右掌掉进雪里,两根爪甲还挂着金大顺的衣料。
断掌留在金大顺胳膊上。
狗人转头扑向朴太成。斧头卡在肩骨里,朴太成拔不出来,索性松手,抓住狗人耳后的灰毛,额头撞上它的鼻梁。
狗人的脑袋向后一仰。
金大顺拔掉断掌,右手抄起木棍,从狗嘴里捅进去。
“压住!”
朴太成拔回铁斧,朝后颈连劈三下。
第三斧落下,颈骨断开。
狗人伏在两人脚边,后腿踢动几次,雪上多出两道浅沟。
金大顺捂着左臂,背靠石壁坐下。血从指缝流过裤腿,落在靴面上。
朴太成踢开尸体。
“还能拿枪?”
金大顺抬起左手。
五根手指垂在掌下,已经不听使唤。
他用右手捡回断棍。
“还能占个位置。”
“我死前拖一头下崖,军功记到家里。”
朴太成转头清点人手。
高丽兵还剩五十余人,能站稳的不到四十。木枪折了大半,断崖下面仍有爪子抓挠石壁。
又一只灰手扣住崖沿。
两边分守下去,谁也撑不了多久。
朴太成提起铁斧,跨过尸体,走向倭人阵地。
大内义弘隔着尸体喝住他。
“滚回西边!”
“再放进来一头,博尔忽的脑袋归我!”
朴太成把铁斧扔在两人中间。
“百地丹波借我。”
“滚。”
大内义弘用残刀指住他的胸口。
“伊贺众是大内家翻身的本钱。”
“你动几下舌头就想拿走?”
朴太成解下腰间布袋。
两块黑豆饼掉在冻土上,滚了两圈。
那是明军发给千夫长的两日口粮。
“借十个人。”
“高丽营每天给二十斤粮,连给三天。”
大内义弘用刀尖挑开袋口,捡起一块豆饼,掰下一角塞入口中。
豆饼冻硬了。
他嚼了十几下才咽下去。
“先付一天。”
“五个人。”
“十个。”
“六个,死了照付。”
朴太成捡回铁斧。
“成交。”
大内义弘朝树上挥刀。
“百地,挑六个会用绳的!”
“把戴牙链的弄下山崖!”
百地丹波落到地面,先伸出两根手指。
“粮交给伊贺众。”
大内义弘把布袋扔给他。
“人活着回来,粮少不了!”
乌拉部阵前,牙链狗人沿西侧推进。
它脖子上挂着七颗人牙,身后拖着两具高丽兵尸体。皮绳绑住尸体脚踝,脑袋磕过沿途石块,留下一路血迹。
百地丹波领着五名忍者攀上岩壁。
六人各拿一段细绳。
朴太成让前排后撤三步,放开崖边缺口。
“让开中间!”
“放它进来!”
高丽兵向两侧退去。
牙链狗人丢下尸体,朝石壁下的金大顺扑去。
金大顺没有挪动。
他把断棍抵在胸前,冲朴太成骂了一句。
“老朴,军功算我的!”
牙链狗人跃入缺口。
六根绳索从上方落下,两根套住脖子,两根缠住前腿,余下两根勒住腰腹。
百地丹波双脚蹬住树干。
“收!”
六名忍者一同拉绳。
牙链狗人的身体向断崖偏去。
朴太成带着十名高丽兵冲出,木枪顶住它的右侧肋骨,所有人低头向前推。
牙链狗人连退数步,右腿踩空。
它的前爪扣住崖沿,黄指甲扎进冻土。十几个人反被拖动,草鞋在雪上犁出长沟。
一名忍者摔下树杈。
牙链狗人扭头咬住他的肩膀。
百地丹波跳下树干,双膝压住绳结。
“推!”
朴太成扔下木枪,搬起石块砸向狗人的手背。
第一下打断两根爪甲。
第二下砸开手掌。
第三下落下,前爪脱离崖沿。
牙链狗人翻下山崖。
被它咬住的忍者也被扯了下去。那人双手扣住石沿,半截身体悬在外面。
狗人的牙还咬在他肩头,整个身子全挂在伤口上。
百地丹波趴到崖边,扣住同伴的手腕。
“割绳!”
忍者从牙缝挤出两个字。
百地丹波仍在往上拉。
“你婆娘还等着领粮!”
“捅它的鼻子!”
忍者拔出短刃,刺进狗人鼻孔。
牙链狗人甩头,扯走他肩头一块肉。
忍者脱离犬齿,身体撞上崖壁。
朴太成扑到崖边,抓住他的腰带。两人合力,把受伤的忍者拖了上来。
过了一阵,谷底才传回骨头撞击岩石的动静。
一名高丽兵刚抬起手,东侧便传来铁链扫断树枝的声音。
乌拉王动了。
铁钩越过两排足轻,绕住大内义弘腰身,倒钩卡进背甲。
大内义弘抓住铁链。
“压住!”
七名足轻扑了上来。
有人扯住链环,有人把铁链缠到腰间。后面两人趴在地上,用身体压住铁链。
乌拉王单臂一拽。
七名足轻贴着雪地滑出,撞翻十余人。
大内义弘背后的甲片向内挤压,两根肋骨被卡住。他吐出一口血,手臂也松了半分。
“百地!”
百地丹波还在西侧,隔着人群赶不过来。
铁链又被收回一截。
大内义弘双脚离地,越过尸堆,摔在乌拉王脚边。
残刀脱手,插进三步外的积雪。
乌拉王踩住他的残腿,用铁链缠住脖颈,把他提了起来。
大内义弘双手抠住链环,双腿乱蹬。
离得近了,他看清乌拉王胸前挂着十几块人类下颌骨。
骨头中间夹着一块木牌。
木牌磨损严重,上面刻着一个汉字。
奴。
刻痕中残留着朱漆。
大内义弘趁乌拉王低头,扯下木牌。
乌拉王甩动铁链,把他砸上岩壁。
大内义弘落入雪中,吐出一口血,右手仍扣着木牌。
“汉人的牌子……”
“这帮东西给汉人当过奴!”
乌拉王一脚踢中他的腹部。
大内义弘滚出数丈,左肩撞上石块,手臂垂了下来。
两头狗人抓住他的双臂,向林口拖去。
百地丹波提刀追出两步。
朴太成横起铁斧,拦住他的路。
“你带六个人过去,全得留下。”
百地丹波盯着铁链拖出的血沟。
“家主死了,大内家就散了。”
朴太成扯下一截衣摆,扎住金大顺的左臂。
“合兵。”
“高丽人顶前排,你们去找乌拉王。”
“救回大内,先前的粮翻倍。”
百地丹波收起短刀。
“当真?”
朴太成扯紧布结。
“明军营地就在外头。”
“活着回去,你当着常千户的面讨。”
百地丹波转身收拢人手。
二十八名高丽兵站在前方,十七名倭人跟在后面。忍者爬上两侧岩壁,借树枝换位。
朴太成提起铁斧。
“沿着血沟走。”
“救人,取乌拉王的头!”
队伍才走十余步,林口外传来马蹄声。
碎冰在地上跳动。
拖拽大内义弘的狗人停了下来,纷纷转向南面。
两名明军斥候冲出林线。
一道响箭插在断崖入口,箭杆上绑着红布。
玄甲骑兵从斥候身后推进,分成两列压住入口。三百辆小炮车被推到阵前,炮手掀开油布,将铁砂弹匣放在脚边。
火枪手翻身下马。
枪托抵肩,枪管压住崖口。
常震骑马来到炮车后方。
骨哨第一次传出动静时,他已经派斥候入林。响箭升空后,炮队便沿着山路赶了过来。
他先看大内义弘,又数了数朴太成身后的人。
“二百多人进去。”
“剩这几个?”
朴太成拄着斧柄站直。
“大人,乌拉部能爬断崖,也能钻枪阵。”
“拿铁链的是头领。”
常震抬起马鞭,指向炮车后方。
“退过去。”
“大明来收账。”
乌拉王丢下大内义弘,用铁钩敲了敲胸口。
上百头狗人伏低身体,朝林口冲去。
倭人和高丽兵听见爪子刨雪,脚下开始后退。
他们见过博尔忽被分食。
前排狗人冲入五十步。
常震的马鞭落下。
三百门小炮喷出火光。
铁砂扫过林口,前排狗人倒下一层,残肢落进后方队伍。
炮手推回炮架,抽出空匣,换上第二匣铁砂。
第二轮炮击打出。
倭人伏进泥雪,双手护住后脑。高丽兵扔下木枪,从炮车间隙爬向后方。
前排狗人压住双耳,后面的还在向前挤,数十头撞到一处。
冲锋停了。
乌拉王从烟尘里爬出。
胸前的人骨掉了大半,左肩也被铁砂打穿。
它转身奔向断崖。
活下来的狗人跟着逃跑。
常震拔出佩刀。
“两翼封住崖口!”
“后膛枪,连射!”
枪机声从两侧传来。
第一排火枪打出弹丸。
逃向断崖的狗人成排倒下,尸体滚入山谷。乌拉王跃上崖边,后背中了数枪,仍旧抡起铁钩。
钩爪飞过山崖,扣住对面的岩缝。
铁链绷直。
乌拉王抓住铁链,准备荡向对面。
大内义弘趴在雪里,抬起右手。
那块刻有“奴”字的木牌,落在常震马前。
常震扫过朱漆刻痕,佩刀改指铁链末端。
“炮口右移。”
“避开脑袋。”
“拿铁钩的,给老子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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