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572章 暗潮惊雷  潜伏台湾:海燕的使命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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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林默涵合上地板夹层时,指关节在发报机上磕出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放大了十倍,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他僵在原地,直到确认楼下没有异动,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陈明月送来的汤圆碗还搁在桌角,芝麻馅凝成深褐色的硬块,像一块干涸的血迹。

    他忽然想起苏曼卿在咖啡馆里那句“死间计”。魏正宏的棋局里,自己究竟是那枚被弃的死子,还是对方故意放长线钓的大鱼?花莲港的情报已经发出,但那个坐标像根刺,扎在他太阳穴上——万吨军舰不可能在花莲靠岸,除非……除非演习本身就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测试我方的反应速度。

    楼梯传来极轻的“吱呀”声。

    林默涵瞬间拔出手枪,枪口对准门缝。这种老房子的木楼梯,陈明月走路会先抬右脚,落脚时脚跟轻转,声音是“嗒—呀”;而刚才这声,是均匀的“吱—呀”,重心始终在脚掌。

    “谁?”他低喝,闽南语和普通话各掺了一半。

    门外沉默两秒,传来江一苇的声音,压得极低:“沈先生,是我。有急电。”

    林默涵松了口气,却没放下枪。他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从门缝里塞出一枚铜钱——这是他们约定的最后一道保险,接应方需将铜钱翻转一面推回。几秒后,铜钱被推回来,乾隆通宝,背面朝上。

    他拉开门。

    江一苇穿着一身深色长衫,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左额角渗着汗,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这个魏正宏的机要秘书此刻看起来像个逃难的账房先生,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进来说。”林默涵侧身,枪口始终对着楼梯下方。

    江一苇闪身进来,反手锁门,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他扫了一眼桌角的汤圆碗,喉结滚动:“陈小姐来过了?”

    “送节礼。”林默涵关紧窗户,拉上厚窗帘,“电报呢?”

    江一苇没有立刻递信封,而是从怀里又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吞下——安眠药。林默涵注意到他右手虎口有道新结痂的划痕,像是被纸张边缘割伤的。

    “魏正宏今晚会去基隆港。”江一苇声音发颤,不是害怕,是药效上来的眩晕,“他带走了第三处三分之二的人,包括监听站的组长。但……”他顿了顿,从长衫内层抽出那封电报,“这是他办公室保险柜里的绝密文件,我趁他离开时用备用钥匙取的。”

    林默涵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撕开火漆印,里面是三页电文抄录纸,抬头印着“极机密”红章。第一页写着:

    “台风计划第二阶段:佯动花莲,实攻马祖。左营舰队于亥时三刻离港,经彭佳屿以东转向,于拂晓前抵马祖海域。此计专为诱捕共谍‘海燕’而设,知情者仅魏正宏、海军总司令、蒋公三人。”

    林默涵的瞳孔骤然收缩。

    马祖。

    就在福建口上。如果这支舰队真的在拂晓前出现在马祖,配合空军的轰炸机群,大陆沿海的雷达站和炮兵阵地将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遭受重创。而更可怕的是,魏正宏用“花莲”这个不可能停靠大型军舰的坐标做诱饵,就是在等“海燕”上钩——一旦大陆方面对花莲港做出异常部署,就等于坐实了台湾方面有高级卧底。

    “他怎么确定是你?”林默涵抬头,枪口微微抬起,对准江一苇的眉心。

    江一苇苦笑,举起右手,虎口的伤痕在灯光下泛着暗红:“昨天我整理文件时,这张纸的边缘沾了显影药水。魏正宏的秘书说我碰过绝密文件,但我知道……他是在试探我。他今早让我去他办公室,桌上摆着三份档案——‘沈墨’、‘陈文彬’、还有我江一苇。他说,‘一苇,你觉得这三个名字,哪个是真的鸟?’”

    林默涵的枪口没有放下。

    “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我儿子。”江一苇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约莫三岁的男孩,站在台北植物园的荷花池边,“魏正宏今晚会送我妻儿上船去香港,说是‘保护家属’。但我刚才去码头送行时,看到他派了四个便衣跟着。这不是保护,是押送。如果我今晚回不去,或者情报送不出去,他们就会以‘通共’的罪名,把我全家……”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绝望比语言更锋利。

    林默涵沉默片刻,枪口缓缓垂下。他走到发报机前,重新打开电源。电流声滋滋响起,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神经。他手指悬在按键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不能直接发马祖的坐标。”他声音沙哑,“魏正宏既然设局,大陆的电讯监听站肯定被他渗透了。一旦我们发报,他立刻就能锁定方位。”

    “那怎么办?”

    林默涵盯着电文,目光落在“彭佳屿以东转向”这几个字上。彭佳屿是台湾东北方的小岛,是舰队转向马祖的必经节点。如果能在舰队经过彭佳屿时,用另一种方式传递信号……

    “苏曼卿还在咖啡馆吗?”他问。

    “她半小时前收到我的暗号,已经转移到备用联络点。”江一苇看了看怀表,“但魏正宏的人随时可能查到那里。我们必须在一小时内把情报送出去。”

    林默涵突然抓起桌上的戏票——苏曼卿昨晚给的《贵妃醉酒》戏票。他借着灯光,用指甲刮开戏票夹层,里面果然有张薄如蝉翼的纸片,上面用明矾水写着几行小字。他凑到煤油灯上烘烤,字迹显现:

    “若遇险,启用‘渔汛’方案。淡水河口三号渔船,船老大左耳缺角,接头暗号:‘今晚风大,收网吗?’回令:‘风大浪大,鱼群才肥。’”

    林默涵将电文抄录纸快速折叠,塞进戏票的夹层,然后用浆糊重新封好。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但他的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你留在这里。”他把戏票递给江一苇,“去淡水河口,找三号渔船。记住,暗号必须一字不差。如果船老大问‘哪里的风大’,你就答‘海峡的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江一苇接过戏票,手指颤抖:“那你呢?”

    “我得去趟基隆港。”林默涵从床底拖出一个铁皮箱子,打开后里面是整套的军需官制服,肩章是上校——“陈文彬”的备用身份。他快速换装,对着镜子调整领带,镜中的男人眼神冷得像冰,“魏正宏带走了大部分人手,基隆港的防务现在是个空子。我得去确认舰队离港的时间,顺便……给他留点‘惊喜’。”

    江一苇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沈先生,魏正宏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他办公室里挂着‘宁可错杀三千’的条幅,我今早看见他亲自往枪里压子弹。如果你去基隆,很可能……”

    “很可能回不来。”林默涵替他把话说完,嘴角扯出个冰冷的弧度,“但如果不去,马祖的数万将士就会在睡梦中被炮火覆盖。我十八岁入党时就说过,只要能赢,死一千个林默涵都值得。”

    他整理好制服,从枕头下抽出那张湿漉漉的女儿照片,小心地放进内袋。照片上的晓棠已经模糊,但那双笑眼仿佛还在看着他。

    “告诉苏曼卿,”他最后说,“如果今晚我没能回来,让她启用‘影子’档案里最后的联络人——魏正宏的弟弟,魏正明。他在台大当教授,一直暗中资助进步学生。这是魏正宏唯一的软肋。”

    江一苇眼眶红了,却硬生生忍住,只是重重一点头:“保重。”

    林默涵打开门,侧耳听了听楼下的动静,然后闪身出去。楼道里弥漫着陈旧木头的气味,月光从气窗斜-射-进来,在他肩章上投下一道冷光。他走到楼梯拐角,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江一苇一眼。

    “江秘书。”

    “嗯?”

    “你虎口那道伤,下次记得用碘酒擦。显影药水含硝酸,不处理会溃烂。”

    说完,他转身下楼,军靴踏在木楼梯上,发出均匀而沉闷的声响,像倒计时的钟摆。

    ------

    基隆港的夜被浓雾包裹。

    林默涵开着那辆挂着军牌的黑色别克,沿着滨海公路疾驰。车灯切开浓雾,像两把钝刀。他看了眼仪表盘上的钟——四点二十。离舰队预定离港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港口检查站亮着刺眼的探照灯。几个哨兵拦下车,敬礼的手却有些懒散——魏正宏带走了大部分精锐,留下的都是些老弱残兵。

    “证件。”哨兵接过他的军官证,目光在照片和真人之间来回比对。

    林默涵面无表情,用标准的官腔说:“海军总司令部,陈上校。奉魏处长令,检查舰队离港准备。”

    哨兵听到“魏处长”三个字,立刻立正敬礼,将证件递还:“长官,舰队还没动静。不过半小时前,有辆黑色轿车直接开进了码头区,像是处长的车。”

    林默涵心头一跳。

    魏正宏不是去基隆港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他强压住惊疑,点点头:“知道了。继续执勤。”

    车开进港口,浓雾中传来军舰引擎的低吼。林默涵将车停在阴影里,下车步行。他穿着上校制服,在这戒备森严的港口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没人敢盘问一个上校。

    他摸到码头边的系船柱后,借着雾气观察。

    果然,不远处的专用码头停着一艘炮艇,甲板上站着几个人,虽然穿着雨衣,但身形一看就是魏正宏——那种阴鸷的气质,隔着雾气都能感受到。他身边围着几个军官,正在低声交代什么。

    林默涵屏住呼吸,慢慢挪到一堆集装箱后,从这里可以看清炮艇的舷号:M-102。这是海军情报处的专用炮艇,通常用来押送高级俘虏或绝密文件。

    他忽然明白了。

    魏正宏根本没去基隆港“视察”,他一直在这里守株待兔。他在等“海燕”上钩——等有人来确认舰队离港时间,然后当场逮捕。

    炮艇上,魏正宏突然转头,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码头。林默涵迅速缩回集装箱后,心跳如鼓。他摸出怀表,四点三十五分。舰队离港时间就在眼前,但眼前这艘炮艇明显不是去马祖的——它太小了,只能近海巡逻。

    除非……

    除非真正的舰队根本不走基隆港,而是从更隐蔽的苏澳港出发。基隆的炮艇只是个幌子,用来吸引“海燕”的注意力。

    林默涵的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魏正宏的棋下得太毒了——用一艘炮艇做诱饵,自己却藏在暗处,等“海燕”现身。如果他刚才贸然靠近,现在恐怕已经戴着手铐了。

    他慢慢后退,打算原路返回。就在这时,炮艇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魏正宏的身影在雾气中一闪,朝码头这边指来。

    “有人!”哨兵的喊声刺破浓雾。

    林默涵暗叫不好,转身就往车的方向跑。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声响。他冲到别克车前,拉开车门,却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先生,这么急着走?”

    林默涵猛地抬头。

    魏正宏站在集装箱顶上,雨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握着一把****,枪口正对着他的眉心。灯光从他背后照来,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魏处长好雅兴。”林默涵没有躲,只是慢慢举起双手,用闽南语平静地说,“半夜来港口吹海风,不怕着凉?”

    魏正宏笑了,笑声在雾气中显得格外瘆人:“沈墨,不,应该叫你林默涵。我找你找得好苦。从南京到高雄,从‘李涛’到‘沈墨’,你这张脸,我死都认得。”

    林默涵的心沉到谷底。

    他还是被认出来了。

    “你凭什么认定是我?”林默涵问,声音依旧平稳。

    “凭这个。”魏正宏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扔了下来——是那张湿漉漉的女儿照片。照片在半空中翻滚,落在林默涵脚边。晓棠模糊的笑脸浸在泥水里,像在哭泣。

    “江一苇的戏票夹层里,除了情报,还有这个。”魏正宏的枪口没有丝毫晃动,“我查过档案,1947年南京被捕的地下党‘李涛’,随身带着一张女儿的照片。当时因证据不足释放,但我一直记得那孩子的笑脸。昨晚在咖啡馆,我的人看见你拿着茶罐的手指在抖——你在看照片,对不对?”

    林默涵闭了闭眼。

    他低估了魏正宏。这个对手不是用常规逻辑能揣测的。他早就布下天罗地网,从咖啡馆的便衣,到江一苇的试探,再到基隆港的炮艇,每一步都是算计。

    “江一苇呢?”林默涵睁开眼,直视魏正宏的枪口。

    “他已经在去香港的船上了。”魏正宏的笑容扩大,“不过船上除了他妻儿,还有我安排的‘客人’。等船到公海,他们会‘意外’落水。至于你……”他顿了顿,枪口微微下移,“我很好奇,你接到马祖的情报后,会用什么方式传递?无线电?太容易被截获。交通员?我的人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你就像一只困在玻璃罐里的海燕,看得见天空,却飞不出去。”

    林默涵突然笑了。

    这笑容让魏正宏的眉头皱了一下。

    “魏处长,”林默涵用标准的普通话,一字一顿地说,“你忘了,海燕是能在暴风雨里飞的鸟。”

    话音未落,他猛地弯腰,不是躲闪,而是抓起脚边那张湿漉漉的照片,用力甩向魏正宏的方向。照片在雾气中划出一道弧线,正好挡在魏正宏的视线前。与此同时,林默涵另一只手探入怀中,不是掏枪,而是按下了藏在制服内袋的一个小装置——那是他改造过的微型发烟罐,原本是用来在紧急情况下销毁文件的。

    “砰!”

    魏正宏开枪了。

    子弹擦着林默涵的肩膀飞过,带起一阵灼热的刺痛。但发烟罐已经启动,浓密的黑烟从林默涵胸口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集装箱区域。雾气混合着黑烟,港口顿时乱作一团,哨兵的喊叫声、魏正宏的怒吼、杂乱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林默涵借着烟雾的掩护,矮身冲向别克车。肩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他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车轮在湿滑的地面上打滑,然后猛地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魏正宏的身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手里的枪还在冒着青烟。

    林默涵一脚油门,别克车撞开挡路的路障,冲进了基隆港的浓雾深处。

    车灯切开黑暗,前方是未知的海路,身后是追兵和死亡。但他嘴角却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魏正宏以为自己赢了,却不知道,就在刚才甩出照片的瞬间,他已经将那张写着马祖坐标的戏票,用同样的方式,塞进了发烟罐的底座夹层。

    烟雾会散去,但情报已经随着那阵黑烟,飘向了该去的地方。

    而此刻,在淡水河口,江一苇正颤抖着将戏票递给那个左耳缺角的船老大。

    “今晚风大,收网吗?”

    船老大接过戏票,就着昏暗的桅灯看了一眼,然后抬头,左耳的缺口在灯光下泛着光:

    “风大浪大,鱼群才肥。”

    海燕的翅膀,终于在暴风雨来临前,划破了长夜。

    (第0572章&bp;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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