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咔哒。

    先驱凯伦（Kaelen）左膝部的气动辅助阀门，在极度干燥的高压空气中发出了低沉的咬合声。

    他靠在厚达一米、由生铁和石棉板拼凑成的地下防御工事后方。

    他的战术目镜上，原本用来标定方向的指南针，此时正因为极度混乱的磁场而以每秒数百圈的速度疯狂旋转。

    空气极度稀薄。

    空气净化器正发出高频的嗡鸣声，将通道里残留的二氧化硫和烧焦的机油味，换成干燥，带着浓重酸味的气流。

    “大熔炉的温度已经降到了红线以下。”

    凯伦的喉咙里发出高频的二进制电码。他那半边被金属骨骼替换的脸，在昏暗的红色应急灯光下，显得像是一块冰冷的花岗岩。

    “重力铁网抽干了地核三分之一的液态铁。地底的压力在十分钟前下降了十四个标准大气压。”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凯伦抬起右手。那只巨大，由精金和液压泵组成的“气动爪”，正在高频的磁场干扰下发生着刺耳的尖叫。

    “地下的那些古老齿轮……开始自己转动了。”

    没有任何预警。

    在这座埋藏在火星地壳最深处，被称为“诺克提斯迷宫”的禁区边缘。

    一阵极其低频、低于二十赫兹、甚至能直接让人类内脏产生共鸣的巨大摩擦声，从幽深的黑暗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像是机械。

    那更像是一个沉睡了几千万年的庞然大物，在冰冷的睡梦中，发出的极其沉重的……呼吸。

    随着这声音。

    大厅两侧，那些原本用来固定电缆，早就废弃了几个世纪的铜扣，突然像是有生命的水银一样，开始在甲板上缓缓地蠕动。

    它们在融化。它们在重组。

    “卡啦……咔嚓。”

    一只长着六根生锈铁足、体长超过两米的“金属蜈蚣”，从一堆报废的传动齿轮里强行钻了出来。

    它没有雷达信号，也没有散热特征。

    它的头部只有一个散发着幽绿电光的高斯枪管，那些生锈的铁足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不仅是这一只。

    在凯伦视线所及的那个长达五百米的深渊坑洞底部。

    成千上万个由报废铁皮、变异机仆的颅骨、以及融化了的超导铜线缠绕而成的“无机怪物”，正潮水般漫出矿坑。

    “它们在吃我们的数据。它们要把大熔炉的并网回路彻底变成它们的神经线。”

    考尔大贤者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凯伦的接收器里炸响，带着电刷过热时的刺耳啸叫。

    考尔没有亲自下到地底。他的大部分精力都在高轨道上抢修黑石星炬，但他的一根粗大的光纤线缆，正顺着主井口，一路垂到了凯伦头顶。

    “不能用爆弹。地底的甲烷浓度超过了安全值百分之三百。”

    “用你的铁爪。把那尊古老重力锚的物理栓，给我钉死。”

    “不许退后一步。”

    没有战吼。

    在这片没有空气、只有毒气的火星地底，任何凡人的喊话都会被高压气泵的噪音瞬间淹没。

    凯伦站起身。

    他那条断裂了一半的精金右腿，在走动时发出了极其刺耳，金属磨损的脆响。

    他没有去拔腰间的激光枪。因为在这个距离，高能粒子束极易引爆周围翻滚的甲烷气体，把整个奥林匹斯山的地底变成一个巨型高压锅。

    他只是用左手，将那根重达八十公斤、前端套着高爆破甲弹头的自杀式刺枪（Skitarii LanCe），死死地扣在了解割爪的卡槽里。

    “为了万机神。”

    凯伦一推引擎阀门。

    轰！

    他背后那台过载了百分之三十的跳跃背包，喷出了一股红色的红砂暴。

    在低重力的火星深渊中。

    他像是一颗黑色的实心炮弹，迎着前方那群正在顺着管壁爬行、散发着刺眼绿光的变异机仆，极其野蛮地、笔直地……撞了过去！

    ……

    【地点：诺克提斯迷宫边缘 - 第三控制大厅】

    【视点人物：凯伦】

    当——！

    精金气动爪狠狠地砸在了一具死灵剥皮者（Ne Flayed One）模样的铜制骷髅头上。

    没有火花。

    那具不知道在地下沉睡了多少个纪元的古代无机物，其颅骨在瞬间被几吨的液压重击，砸成了无数块指甲盖大小，红热的金属残渣。

    但。

    地上的那滩银色碎屑，在没有受到任何指令的情况下。

    突然开始像磁铁一样，疯狂地蠕动。

    那些被砸碎的齿轮、断裂的导线、甚至是凯伦自己的断爪外壳。

    在一瞬间。

    被地底深处那股无形无质的“机械低语”，强行倒流、重组成了一只新，长着三条机械腿的恐怖铁虫。

    它没有肉体。它不需要进食。

    它只需要把这里所有带有电信号的人类，全部同化。

    “它们在剥离我的传感器！”

    一名护教军战士的整条左臂，在接触到那头变异机械的瞬间，活体金属开始发生严重的“相位融化”，他的电子眼里的绿光在瞬间熄灭，整个人被强行扯进了绞肉机般的齿轮堆里。

    没有兄弟为他默哀。

    剩下的十名原铸星际战士（留守火星的精锐），像是一群深蓝色的铁锚。

    他们没有使用爆弹，他们拔出了重型动力锤和热熔切割刀，极其沉默、机械地，将那些涌上来的金属爬虫砸碎。

    “退后！退后！”

    凯伦的长枪，在捅穿了一头重型机械巨蜈蚣的胸膛后，直接顶在它那疯狂旋转的齿轮箱上，按下了引信。

    嘭！

    沉闷的爆炸在极度狭小的空间内发生。

    高热在一瞬熔化了怪物的轴承，但凯伦自己的精金爪也在这股反推力下，被彻底扯断，冒出了黑色的机油。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截断肢。

    他的战术目镜上，闪烁着地底最深处、那四个代表着“黑石拘束锁（BlaCkStOne ClampS）”的红色警报灯。

    因为火星地心热能被抽干。

    那个被帝皇在几万年前亲手封印在这片迷宫最深处，被称为“虚空龙”的远古神明。

    它的呼吸。

    正在把整个火星的机器，变成它的爪牙。

    “考尔……”

    凯伦吐出一口混着绝缘漆的黑血，他用剩下的左手捡起地上的短刀，死死地挡在了最后一道防爆门前。

    “大熔炉的并网线……我快守不住了。”

    大门被一股巨力强行向外推。

    那不是虫子的牙，那是整个火星地下那千万吨重，被强行唤醒的生锈铁骨。

    “守住，凡人。”

    考尔的声音，从头顶那根熔断的数据线里，极其断续地传来。

    “——不屈远征的战列舰，还在天上等着火星的子弹。”

    “——把你的骨头，也给我塞进那个轮子里。”

    凯伦转过身。

    他用自己那残破的精金身体，死死地卡在了解锁地壳阀门的重力摆臂上。

    “——来吧，怪物。”

    “——看看是你的锈铁硬，还是我的骨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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