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580章 鲜味居暗藏祸水 醉虾入喉百念生  玄厨战纪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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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六点,城中村的天还没黑透,巴刀鱼就出了门。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把油腻腻的厨师服脱了,套了件灰色连帽卫衣,下面配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趿拉着双旧球鞋。看起来像个下了班到处觅食的街溜子,扔进人堆里都捞不出来。

    那瓶“清心露”被他揣在左边裤兜里,瓶身贴着大腿,凉丝丝的。右手掌心那簇火苗印记,被他用块创可贴盖住了。创可贴是娃娃鱼从书包里翻出来的,上面还印着粉色的卡通兔子,被巴刀鱼嫌弃了半天,最终还是贴了上去。

    临出门前,酸菜汤拽住他,往他兜里又塞了包牙签。那牙签细细的,竹青色,闻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实在不行,就嚼一根。”酸菜汤不看他,声音硬邦邦的,“能提神,不会被邪术迷了心智。”

    巴刀鱼乐了:“你当是嚼槟榔呢?行,回来我请你吃槟榔。”

    “滚。”酸菜汤白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后厨。

    娃娃鱼趴在门口,冲他挥挥手:“巴哥哥,我今晚不睡,帮你做远程监控!你要是遇到危险,就砸个碗!”

    巴刀鱼脚步一顿:“砸个碗?你还能听见碗碎的声音?”

    “做梦就能听见!”娃娃鱼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瓣小月牙。

    巴刀鱼笑着摇摇头,走进了巷子口的人流里。

    鲜味居在城东的步行街边上,离城中村大约六七站路。巴刀鱼坐了趟公交,又走了十几分钟,到地方时,天已经全黑了。步行街上霓虹闪烁,烤串的孜然味、炸鸡的油香、奶茶的甜腻混在一起,熙熙攘攘。唯独鲜味居门口冷清,两个红灯笼挂着,把台阶照得一片幽幽的红,像张开了嘴的什么动物,安安静静地等人进去。

    巴刀鱼站在街对面,抽了根烟,慢慢抽完,才过了马路。

    门迎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了身红底金花的旗袍,见有人来,立刻堆起笑:“先生几位?有预约吗?”

    “一位。没预约。”巴刀鱼笑笑,“听人说你们家虾做得不错,来尝尝。”

    “先生有眼光!我们这的‘醉仙虾’可是招牌,每天限量三十份呢。”姑娘一边引他进门,一边往他身后扫了一眼,似乎确定他只是一个人,笑得更加热络。

    巴刀鱼一进门,就觉察出不对了。

    不是味道不对。恰恰相反,这店里的味道太“对”了。一股浓郁的海鲜香气,混着黄酒和某种淡淡的花香,在空气里浮着,像一条看不见的绸带,勾着人的鼻子往座位上飘。他只吸了两口,就觉得腹中馋虫被勾了起来,嘴巴里不自觉地分泌出口水。

    “好厉害。”他心里暗惊。

    这香气绝对不是普通调料的功劳。普通菜香最多让人“想吃”,可这股味儿,能让人“想死”。想死在这香气里,死在这一桌菜上。

    他定了定神,悄悄咬了一下舌尖,疼意一激,脑子清明了些。再看四周,店里的食客还真不少。有情侣相对而坐,有商务宴请的,有家庭聚餐的,人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满足到近乎迷醉的表情,像集体中了什么温柔的毒。

    一个服务员端着一盘虾从他身边经过,那虾个个红亮油润,弓身如钩。巴刀鱼只扫了一眼,就看见那虾身上缠着一丝极细的黑气,像发丝那么细,绕着虾身打转,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果然是食魇的玩意儿。”巴刀鱼心里有了底,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被引到一个靠窗的小桌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他随便点了两道菜,一道凉拌海蜇,一道醉仙虾,又要了瓶啤酒。

    等菜的工夫,他掏出手机,假装刷视频,眼睛却一直往四周扫。店里的服务员走路都很轻,说话也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厨房门在东南角,挂着一道黑色布帘,布帘后面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节奏很怪,不是“当当当”那种均匀的炒菜声,而是“当——当当——当——”像在打某种暗号。

    巴刀鱼正琢磨着,菜上来了。先上的是凉拌海蜇,海蜇丝切得极细,拌着红油和香菜,看着倒也正常。他夹了一筷子,没往嘴里送,而是先闻了闻。有香菜味,有红油味,但在这两种味道之下,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甜,像水果烂掉时的那股气息。

    “下料了。”巴刀鱼把这筷子海蜇放在骨碟里,没吃。

    醉仙虾跟着上来了。一只白瓷圆盘,盘底铺着碎冰,冰上卧着八只大虾。虾是生的,通体透着淡青色的光,上面浇了一层琥珀色的黄酒汁,汁里泡着几粒枸杞和红枣。服务员端上来时,还特意提醒:“先生,这虾要趁鲜吃,口感最好。”

    巴刀鱼低头看那些虾。在旁人眼里,这是精美的菜肴,可在他眼里,每一只虾的虾头里都盘着一团灰黑色的气,像小小的漩涡,正不断吸取着空气中食客们的情绪。

    “好家伙。”巴刀鱼心里骂了一声,“这哪是醉仙虾,分明是‘醉鬼虾’。”

    他用筷子夹起一只,送到嘴边,停了一下,然后一口咬下。

    虾肉入嘴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鲜美在舌尖炸开。那鲜味太浓了,浓得不真实,像有人用一吨海鲜熬成的一滴精华,直接灌进他喉咙。他的脑子“嗡”了一声,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海——灰蓝色的海,天上没有太阳,海面上漂着白色的泡沫,远处有个人站在水里,朝他招手。

    那人看不清脸,但声音很熟悉:“巴刀鱼,过来……这边有更好的东西……”

    巴刀鱼的眼神开始迷离,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微笑。他慢慢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像是要走进那片幻象里。

    可就在这时,他裤兜里的清心露像感应到了什么,瓶身忽然变得滚烫。那烫意隔着裤子烙在他大腿上,像有人拿烟头戳了一下。

    巴刀鱼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已经半站起来了,一只脚跨出了座位,手还伸在半空,那姿势像要往旁边那桌扑过去。旁边桌是对情侣,女的已经吓得往男友身后缩了。

    “先生,你怎么了?”服务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却有些僵硬。

    巴刀鱼硬生生把自己的脚收了回来,挤出一个尴尬的笑:“没事没事,太好吃了,虾太好吃了,吃得我人都飘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清心露,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那液体入喉,像一条冰线,从食道一路滑进胃里,然后又从胃里反上来,直冲脑门。清凉的气流像一阵风,把脑子里那些灰蒙蒙的东西吹得干干净净。

    “太他妈好使了。”巴刀鱼心里暗赞一声,面上却装作回味的样子,又夹起一只虾,送到嘴边。

    这一次,他留了心眼。虾肉入口,他的牙齿在咀嚼的同时,右手的火苗印记忽然跳了一下。一股热流从掌心升起,顺着经脉涌上舌根。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变成了一口锅,那虾肉就是锅里的食材。他的舌头在“烹调”它,用玄力去感受它的一切。

    他尝到了。

    这虾在死之前,被泡在一种特制的药液里。那药液是用腐坏的蟹黄和变了质的蚝汁调的,里面还掺了一味很阴的东西——人身上的“怨气”。具体怎么弄的他不清楚,但虾肉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苦酸,就是怨气留下的。

    “以怨入菜。”巴刀鱼的脸色冷了三分。食魇教的人,已经不满足于用负面情绪当佐料了。他们开始直接把人当“食材来源”。

    他不动声色地把虾咽下去,又喝了一大口啤酒,冲服务员招招手:“你们家这虾,确实不错。再给我来一份。”

    服务员眼睛一亮:“先生,最后一份了,我给您下单?”

    “下。”巴刀鱼笑着点头,显得很满意的样子,“你们老板在吗?我想见见他,夸夸这虾。”

    服务员犹豫了一下:“老板在后面忙,我帮您问问。”

    她转身往厨房走去,巴刀鱼目送她的背影,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不一会儿,一个方脸男人掀开厨房的黑色布帘走了出来。正是孙得福。他换了身干净的白衬衫,没穿厨师服,走路时挺着个啤酒肚,脸上带着笑。下巴那颗黑痣,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这位小兄弟,听说你对我家的虾赞不绝口?”孙得福走到桌前,笑眯眯地打量巴刀鱼。

    巴刀鱼也笑,笑得很真诚,眼睛眯成一条缝,真像那种吃了顿好饭心情大好的普通食客:“孙老板,您这虾,绝了。我吃了二十多年虾,从来没吃到过这种。怎么说呢,鲜得让人做梦。”

    “做梦?”孙得福眉毛一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小兄弟说笑了,虾就是虾,哪能让人做梦。”

    “能,真能。”巴刀鱼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秘密,“我刚才吃第一口的时候,看见了一片海。海里有个人,一直叫我过去。要不是我定力还行,这会儿估计已经跑大街上发疯去了。”

    孙得福的笑容僵住了,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他很快调整过来,哈哈一笑:“小兄弟真会开玩笑。这虾是用黄酒醉的,可能你平时不喝酒,上了头,产生幻觉了。”

    “是吗?”巴刀鱼捏起一只生虾,在眼前慢慢转着,“可我酒量还行啊。半斤白的下去,脑子都不带乱的。吃您一只虾,就跟喝了一斤半似的。”

    孙得福不笑了。他盯着巴刀鱼,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冷光,像蛇在暗处睁开了眼。

    “小兄弟,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也变了,低低的,带着一种砂纸般的粗粝。

    巴刀鱼把手里的虾放回盘子里,慢慢抬起头。他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也收了起来,整个人像换了个人,眼神锋利得像刚磨好的菜刀。

    “孙老板,您家这虾,教了我一个道理。”他顿了顿,“有些东西,越鲜,越毒。越香,越脏。”

    孙得福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见食客们大多还在低头吃喝,没注意这边。他俯下身子,凑到巴刀鱼耳边,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协会的人?”

    “我啊——”巴刀鱼笑了笑,伸手揭下了掌心那块创可贴。淡金色的火苗印记露出来,在灯光下跳了一下,像在向孙得福打招呼。

    “我就是一个炒菜的。不过,最近刚涨了点本事,能看见些以前看不见的东西。比如您这虾身上的黑气,还有您后厨那口锅里,是不是还炖着什么不该炖的?”

    孙得福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直起身,朝门口使了个眼色。巴刀鱼用余光一扫,两个服务员已经不动声色地堵住了门口,手都插在围裙里,不知道攥着什么。

    “小兄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孙得福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可那平静下面,像压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我们鲜味居,做的是正经生意。你要是想找茬……”

    “我不找茬。”巴刀鱼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包酸菜汤给的牙签,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慢慢嚼,“我来,就是告诉你两件事。”

    “哪两件?”

    巴刀鱼把嚼软的牙签吐在掌心,抬头看着孙得福,目光像两把出了鞘的刀——

    “第一,昨晚有人往我家锅里扔了块焦心炭。我猜,不是你就是你的人。我这人记仇,早晚会还回来。”

    “第二……”他右手一翻,那簇火苗印记猛地亮起,像一颗小太阳落在掌心,照得孙得福连连后退两步。

    “第二,你店里的这些虾,今晚过后,我一只都不会让它再害人。”

    话音落,巴刀鱼一掌拍在桌上。那盘醉仙虾被震得飞起,八只大虾在空中散开,像八枚青色的子弹。巴刀鱼右手凌空一挥,掌心的火苗“轰”地窜起半尺高,化作一道金色的焰流,将那八只虾齐齐卷住。

    火苗舔过虾身,那些缠绕在虾肉上的灰黑怨气发出“滋滋”的响声,像湿柴被火烤着,冒出一股股恶臭。满店食客都被这突然的一幕惊住了,纷纷转过头来。他们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窗边,掌心喷火,正在“烤”一盘生虾。

    “着火了!”有人叫了一声,整个店瞬间乱了套。食客们推搡着往外跑,撞翻了椅子,碗碟碎了一地。门口两个服务员想拦,被人流一冲,差点摔倒。

    孙得福又惊又怒,脸上的肉都在抖。他做梦也没想到,巴刀鱼会这么直接,这么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然敢动用玄力。

    “你疯了!你坏了规矩!玄厨不得在公开场合暴露能力!”孙得福咆哮道。

    巴刀鱼笑了,那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竟有几分嚣张:“规矩?你们往人食材里下怨气的时候,讲过规矩吗?”

    那八只虾被金火一烤,已经彻底变色。缠绕其上的黑气散尽,虾肉也不再是生青,而是变成了一种温润的乳白色,竟然飘出一股淡淡的、真正的鲜甜。

    “这才是虾该有的味道。”巴刀鱼把手一收,火焰熄灭。八只虾落回盘中,整齐地排成一圈,像八朵盛开的白莲花。

    他端起那盘虾,走到收银台前,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往桌上一拍:“结账。这盘,是我自己带走的。”

    说完,他端着盘子,大步朝门口走去。孙得福想追,可店里乱成一团,几个服务员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根本近不了巴刀鱼的身。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灰衣年轻人走出大门,消失在步行街的人流里。

    门外的夜风一吹,巴刀鱼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在抖。刚才那一掌,几乎抽干了他体内大半玄力。掌心的火苗印记小了一圈,颜色也淡了,像一朵快要熄了的烛火。

    他低头看了看盘里的虾,苦笑一下:“他娘的,帅是帅了,就是有点费命。”

    他找了处台阶坐下,捏起一只虾,剥了壳,塞进嘴里。虾肉鲜甜弹牙,那股子真正的海味在口腔里漫开。他闭上眼,嚼得很慢,像在品尝一场胜利。

    可他不知道的是,刚才那场混乱中,孙得福已经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一个慵懒的女声响起,带着笑:“怎么,被个小厨子砸了场子?”

    孙得福咬牙切齿:“我要他的命。”

    女声笑得更欢了:“急什么。他那只手,倒是有点意思。我想,他那位姓黄的师傅,应该更感兴趣。”

    夜风卷着远处的嘈杂,吹过巴刀鱼的肩头。他吃完了最后一只虾,站起身,把盘子顺手送给街边一个拾荒老人,然后掏出手机,给酸菜汤发了条短信,只有两个字:

    “有鱼。”

    (第0580章&bp;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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