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庄静从抢救室被推进普通病房。

    她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呼吸还算平稳，但人还没有醒过来。

    苏妄和冉蘅准备回去休息，换苏婉过来陪护。

    苏婉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

    手里捏着手机。

    刚刚银行打来了电话。

    下了最后通牒！

    那笔用苏氏股份抵押的贷款，因为抵押物价值跌破平仓线。

    银行已经启动了强制处置程序，她名下百分之十的股份，从今天起不再属于她了。

    “能不能再宽限我一些事情，我们苏氏的股票很快就会稳定的。”苏婉着急的哀求道。

    一点都没有以前高高在上的模样。

    银行经理的声音依旧平静。

    “苏总，很抱歉，比起稳定苏氏的股票，不如先看看您合资的那家金融公司的经营状态吧。”

    “……什么意思？”

    还不等说话，电话就挂断了。

    苏婉着急忙慌的让雇佣的看护来陪着母亲，自己则拎起包包慌忙赶过去。

    ……

    苏妄刚睡醒，就接到了雇佣的私人侦探的电话。

    “苏少，您之前让那我关注的那一家远洋投资公司爆雷了，法人跑路，人去楼空。”

    “你姐姐投进去的钱应该都打了水漂。”

    “好，谢谢我知道了。”

    苏妄刚挂断电话。

    又一个电话响了。

    是他这段时间交好的财务经理。

    “苏总监，董事会通知下来了，明天上午十点，重新票选董事长，所有大股东都要到场。”

    “你，小心点吧。”

    经理的话语另有深意。

    苏妄应了一声，挂断电话，侧头看了看身旁的冉蘅。

    她背靠着椅子，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

    她知道姐姐和母亲做了什么，也知道明天那场董事会意味着什么。

    “没事，股份的事我会想办法的。”苏妄开口。

    冉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你可以去求那些董事，但她们不会给你太多时间的。”

    冉蘅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又道，

    “我妈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她不会让任何人挡在她前面，包括我。”

    苏妄没有接话。

    他心里清楚，父亲手上的股份加上自己手上的，满打满算百分之三十五。

    离控股还差得远。

    那些摇摆的中小股东在眼下的行情里，大概率会选择站在看起来更强势的那一边。

    ……

    第二天上午，苏氏集团大厦顶层会议室的门口。

    苏松柏站在走廊里，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熨得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可站在那扇熟悉的木门前，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在苏氏坐了三十多年的那把椅子，今天可能要换人坐了。

    苏妄站在父亲身后半步的位置。

    会议室的门推开，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股东和代理人。

    投影幕布已经放下来了，蓝色的背景上是苏氏集团今天的股价。

    还在跌。

    跌得不算多，可这种绵绵不绝的跌势比断崖式的暴跌更让人觉得窒息。

    孟雪坐在长桌左侧的第三个位置上，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

    料子是好料子，可她那件衣服撑不起她的身体。

    太瘦了。

    锁骨和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料都能看出来。

    她的头发盘得一丝不乱，发髻上别了一枚翡翠簪子。

    衬着她那张皱纹交错的脸。

    她的目光在苏松柏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就望了过去，再也挪不开了。

    苏松柏感受到了那道目光，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随即恢复了正常的步频，走到主位旁边，站定，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孟雪脸上。

    二十多年了。

    上一次见她，她还是个小姑娘。

    流产之后的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抓着他的手。

    求他跟庄静离婚，求他娶她。

    他说了“不”。

    那个“不”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看见孟雪眼底最后一盏灯灭了。

    如今那盏灯又亮了。

    只不过亮起来的不是温暖的光，而是复仇的火焰。

    “孟雪。”苏松柏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涩。

    孟雪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苏董事长，”她开口。

    声音温和的，就像是一个普通股东在和董事长打招呼。

    “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她说。

    苏松柏沉默了一瞬。

    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些什么，最终他还是把那句“对不起”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出来了。

    孟雪不想听。

    她不需要他的道歉，她需要的是他坐在那把椅子上。

    看着她把椅子从他屁股底下抽走，看着他摔下去。

    摔得狼狈，摔得难看。

    苏妄坐在父亲右手边，目光从孟雪脸上扫过，又落在冉珉身上。

    冉珉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妆容比平时精致了几分，口红选了正红色。

    她没有看苏妄，目光一直落在桌面上的文件上。

    会议开始得比预想中快。

    大股东代表宣读了公司章程中关于董事长任免的条款，然后就是投票。

    纸质选票，一人一票，按持股比例折算。

    苏松柏和苏妄的百分之三十五，根本不够看。

    其他几位老董事的票零零散散地落在两边，有的投了苏松柏，是念旧情。

    有的是孟雪那边提前做通了工作，投了她指定的代理人。

    可真正让苏妄没有想到的是那个持股百分之八的大董事，将票投给了孟雪一方。

    他之前是苏婉想要进入董事会收买的对象。

    也是从一开始跟着父亲一起打江山的伯伯。

    昨天苏妄还跟着苏松柏特意去他家拜访，拎着很多礼品，更是许诺了跟多好处。

    当时大董事怎么说的？

    “放心吧，我跟松柏多少年的老朋友了，有你们在苏氏我很放心。”

    “小妄啊，比起你姐，我更看好你。”

    说话时大董事语气亲昵，走的时候更是还特意送了他们出门。

    明明一切都谈妥了！

    为什么，他会这么做？

    苏松柏脸上也闪过诧异和震惊，不过还是压低声音道：

    “小妄，冷静。”

    苏妄的目光又落在了冉珉身上，她唇角得意的上扬，像是终于赢了那种满意的笑。

    又看了一眼大董事，他没有看苏松柏和苏妄。

    只是朝着冉珉笑了笑。

    苏妄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当初让侦探调查的，冉珉被一个大佬包养，甚至还资助她开美容会所。

    看来那个人就是苏氏集团的大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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