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罗，英军中东司令部。

    蒙哥马利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皇家空军基地被袭击的详细报告，一份是丘吉尔刚刚签署的“暂停西西里行动”的命令。

    他穿着高领毛衣和军装夹克，右手里端着一杯茶，左手翻看着报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放下茶杯，又看了一遍报告后面的幸存者证词。

    “太可怕了，简直就是一群魔鬼。”

    蒙哥马利把报告合上，站起身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地图上标着西西里岛的位置，上面画满了红蓝箭头——那是他精心策划的进攻方案。箭头从北非指向西西里，从西西里指向意大利，从意大利指向欧洲的心脏。每一个箭头都经过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反复确认。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来准备这次行动，调动了数万兵力、数百艘舰船、上千架飞机。

    现在，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不是因为德军太强，不是因为苏军捣乱，而是因为一支来自东方的军队，在他眼皮子底下，一夜之间摧毁了他四分之一的空军力量。

    不，不是四分之一的空军力量——是英国皇家空军在地中海战区的全部空中力量。那些飞机、那些飞行员、那些地勤人员、那些雷达和油库……几个月的积累，一夜之间就没了。

    “地中海，终究是拿不回来了。”蒙哥马利看着地图，低声说。

    语气中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可奈何的疲惫。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几十年前的一幕幕画面。

    五十年前，他刚参军的时候，大英帝国如日中天。太阳永远不会落山，米字旗飘扬在全世界每一个角落。非洲、亚洲、美洲、大洋洲……到处都是英国的领土。那些黄皮肤的人，那些黑皮肤的人，那些棕色皮肤的人，在英国军队面前，只有俯首称臣的份。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用着原始的武器，“大人”“大人”地叫着，毕恭毕敬，低三下四。

    那时候，谁能想到几十年后，一个东方的军队能坐着飞机，从天而降，把英国皇家空军基地杀得片甲不留？

    “世事无常。”蒙哥马利自言自语。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巴顿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对面传来巴顿粗犷的声音：“蒙哥马利？什么事？是不是又要我去救你们英国人？”

    巴顿的语气不是很好。美国人和英国人在北非战场上合作并不愉快，巴顿是个直性子的人，想到什么说什么，从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蒙哥马利没有理会他的嘲弄，平静地说：“乔治，皇家空军基地的事你知道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听说了。你们的损失很大。”

    “很大？不，不是很大。”蒙哥马利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灾难性的。地中海战区的空中力量，一夜之间，损失了近一半。”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巴顿收起了轻佻的语气：“蒙哥马利，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需要。”蒙哥马利说，“我需要一些飞机。你们的P-51野马，能调多少过来就调多少过来。我需要覆盖地中海战区的制空权。”

    “飞机我可以给你调。”巴顿说，“但是飞行员呢？飞机好找，飞行员不好找。培养一个合格的战斗机飞行员，至少需要一年时间。”

    “飞行员的事我们自己解决。”蒙哥马利说，“但飞机必须尽快到位。没有制空权，我们在北非的部队就会变成滇军团飞机的活靶子。”

    “行，我会跟艾森豪威尔说。”巴顿答应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蒙哥马利说，“首相决定暂停西西里岛的行动。以后，我们的重点会放在北非战场。德军还在那里，隆美尔还在那里，我们必须先把他解决掉。”

    巴顿哼哼了两声，没说什么。他是想去欧洲大陆的，他想打柏林，想打巴黎，想在坦克上插上星条旗，耀武扬威地开进敌人的首都。他不想在北非这个鬼地方和隆美尔捉迷藏。但他也知道，现在的局势，进欧洲是不现实的。西西里岛还在滇军团手里，地中海航线还被封锁着，他们的补给线没法保证。

    “行吧，听你的。”巴顿不情不愿地说。

    蒙哥马利道了谢，挂断了电话。

    北非，美军前线指挥部。

    巴顿坐在一辆经过改装的装甲指挥车上，手里拿着一罐可口可乐，翘着二郎腿，看着外面的沙漠。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一直延伸到颧骨——那是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留下的。

    指挥官在他旁边，拿着一份电报，正在向他汇报情况。

    “将军，英国人的皇家空军基地被滇军团袭击了。损失惨重，整个基地基本报废了。”

    巴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打开可乐罐，喝了一口，气泡在嘴里炸开，带着甜味和清凉。

    “英国人这次可真是栽了个大跟头。”指挥官继续说，“一百多架飞机，一百多名飞行员，一夜之间就没了。他们地中海战区的空军力量至少损失了一半。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够他们喝一壶的。”

    巴顿放下可乐罐，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国家在五六十年前还是不可一世的日不落帝国，殖民地遍及全球，军舰比谁都多，号称“海上霸主”。如今被人摁在地上暴打，他有些小开心。

    英国人向来高傲，在他们美国人面前总是一副“我们是老大哥”的派头。在北非战场上，蒙哥马利动不动就用命令的口吻对美军发号施令，好像美军是他的下属部队似的。巴顿早就看不惯这种做派了。

    这回好了，英国人吃了大亏，看他们还能不能继续趾高气扬下去。

    但巴顿的幸灾乐祸只持续了几秒钟。很快，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滇军团——那个东方的军队，能空袭英国人的皇家空军基地，就能空袭美国人的基地。他们的飞机能飞到地中海，就能飞到北非，就能飞到中东，就能飞到欧洲。他们的士兵能从天而降，在英国人的基地里如入无人之境，就能在美国人的基地里干同样的事。

    巴顿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你说，那个滇军团，到底有多强？”巴顿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不是问某一个人的，而是在问他自己。

    指挥官想了想：“将军，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滇军团的陆军大约有一百万人左右，装备非常先进，至少比我们先进一代。他们的空军规模不大，但飞机的性能很先进，我们的P-51野马在他们的歼-5面前根本不是对手。海军方面，他们有几艘潜艇和驱逐舰，还有一些小型舰艇，大型水面舰艇很少。”

    “那他们的弱点在哪里？”巴顿追问。

    指挥官犹豫了一下：“人口。他们控制的地盘很大，从东南亚到天竺，从中东到北非，面积超过一千万平方公里。但他们的人口只有不到两亿，而且大部分是当地土著，国民素质参差不齐。他们的军队只有一百万人，分布在这么广阔的土地上，兵力其实是很分散的。如果我们集中兵力，在一个方向上突破，他们不一定能挡得住。”

    巴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人口确实是滇军团的软肋。一百万人听起来很多，但放在这么大的地盘上，每个地方都只能放一点点兵力。如果美军和英军集中力量，在某个关键方向打一场大规模的战役，滇军团可能会因为兵力不足而失败。

    但这是以后的事。现在，首要任务还是德军。

    “告诉艾森豪威尔将军，我需要更多的坦克和飞机。”巴顿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英国人指望不上了，我们得靠自己。”

    米国，波士顿郊区。

    路易斯·米勒是波士顿造船厂的一名焊工，今年三十二岁，中等身材，脸上总是带着一种沉默寡言的忧愁。他和妻子戴娜结婚五年了，有一个三岁的女儿，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战争给美国带来了繁荣，但那种繁荣主要惠及了大型企业和资本财阀。普通人只是生活有些清苦，只是收入减缓一点，但家家户户还是有些闲钱的。路易斯每个月的工资是三十七美元，加上戴娜在超市做兼职的十几块钱，一家三口勉强度日，还能存下一点。

    这一天下班回家，路易斯看到戴娜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本杂志，杂志的封底是一幅手表的广告。那是一块粉金色的女式腕表，表盘上镶着几颗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广告下面的价格是三百七十五美元。

    “路易斯，你看看隔壁的安娜太太，”戴娜指着广告，眼睛里有光，有期待，也有小心翼翼，“她戴的手表好可爱，我也想要一个。看在我们结婚五年的份上，求你了！”

    路易斯走到妻子身边，看了看广告上的手表，又看了看妻子脸上那种渴望又不敢奢求的表情。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生疼生疼的。

    “亲爱的，我们与安娜太太不一样。请原谅我的无能，我们并没有那么多钱去买手表。”

    戴娜的眼神暗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温柔。她合上杂志，站起身来，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没关系，我就是随便说说。”戴娜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怨言，没有哭闹，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晚饭你想吃什么？土豆泥配烤香肠，怎么样？”

    她越是这样不哭不闹，路易斯就越心疼。

    他坐在餐桌旁，翻着那本杂志，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手表广告，然后翻到后面几页，那些便宜一点的广告，一块普通的不锈钢手表也要几十美元，还是买不起。

    路易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他给过戴娜什么呢？一套租来的两居室公寓，一辆破旧的二手福特车，每周一次的廉价晚餐，偶尔的一束从超市打折区买来的鲜花。除了爱情，除了那个三岁的女儿，他什么都没给过她。

    甚至连一块像样的手表都给不起。

    戴娜从没抱怨过。她从不羡慕别人家的大房子，从不羡慕别人家的新车，从不羡慕别人家的珠宝首饰。她总是说，“我们过得挺好的，不需要那些东西。”但路易斯知道，她不是不想要，而是不敢要。她怕给他增加压力，怕让他觉得自己没用。

    路易斯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决定出去散散心。

    他走出家门，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波士顿的傍晚很安静，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天空是深蓝色的，有一两颗星星在闪烁。他走过几个街区，突然看到前面有一个地方排着长队——黑压压的一片，好几百人，蜿蜿蜒蜒地排了一条街。

    “那是什么情况？我得去看看。”路易斯加快脚步，走上去看了看。

    队伍尽头是一家小店铺，门面不大，橱窗里陈列着一些精美的手表。店面招牌上写着——“东方精品钟表店”，下面是一行小字——专业销售世界名表，保修三年，质量保证。

    他往橱窗里看了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些手表做得特别精致——有金色的，有银色的，有镶钻的，有珐琅彩的，有皮带的，有金属链带的。每一个款式都比他刚才在杂志上看到的那些广告样品要精美得多，什么卡地亚、欧米茄、浪琴、天梭，应有尽有，琳琅满目，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路易斯心里犯起了嘀咕。光是手表华丽的外形就让他打起了退堂鼓——这种东西，一定很贵吧？少说也要几百美元，甚至上千美元，哪是他一个造船厂焊工能买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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