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稽税司的人就动了。

    秦安阳一夜没合眼，凌晨四点就把全司的执法队分成三十二组。

    每组二十人，配备腰刀、封条，还有专门的账房。

    目标就是昨天那些一个税都没补的大商会。

    第一站，瑞蚨祥。

    天刚蒙蒙亮，周掌柜还在自家小妾房里睡得香，就听见前堂一阵喧哗。

    他披着外衣跑出来，一眼就看见瑞蚨祥的大门，已经被二十个穿深青色号衣的人把住了。

    为首的还是昨天那个陈副司主。

    周掌柜脸一沉。

    “你们想干什么？”

    陈副司主没跟他废话，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朱红大印的文书，在他面前展开。

    “瑞蚨祥商会，近三年偷税漏税，经核定，少报税银，一万八千四百两。”

    “昨日给你一天期限，自行补缴。”

    “你，未补。”

    “本官奉稽税司令，今日依法拿人，查封账册，封店盘点。”

    周掌柜懵了。

    他昨天晚上还在酒席上跟人说，稽税司不过是个新衙门，吓唬吓唬人，没胆子真动手。

    现在人家真动手了。

    “你们凭什么抓人？”

    陈副司主看着他，语气平平。

    “稽税司是陛下亲批设立的独立执法衙门。”

    “独立行政执法权，独立司法权，不受地方官府节制，不受六部干涉。”

    “你拒不补税，已经违反大乾税律。”

    “现在，本官依法对你进行拘传，清查账目。”

    “你要是再喊一句，就是妨碍执法，罪加一等。”

    周掌柜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还想再说什么，身后两个稽税司的执法队员已经上前，反手把他的胳膊一拧，麻绳一绕，当场捆了个结实。

    瑞蚨祥的账房先生想往后门跑，被早就等在那儿的执法队员一把薅住后领，也捆了。

    伙计们吓得缩在柜台后面，一动不敢动。

    封条一张接一张，贴在瑞蚨祥的银库门上，账房门上，后院仓库门上。

    账房被就地翻开。

    一本本账册，搬到前堂的长桌上，稽税司带来的账房趴在桌上，一笔一笔开始核对。

    同一时刻，京城另外三十一家大商会，同样的事正在一家接一家发生。

    米粮商会的张东家，被从被窝里拖出来的时候，鞋都没穿。

    皮货商会的东家，想让家里的护院动手，被稽税司的人一句话顶回去。

    “你敢动一下，就是武装抗税，按谋逆论处。”

    护院们，你看我我看你，手里的刀慢慢放了下来。

    整个京城商圈天翻地覆。

    大商会的东家们被捆的捆，押的押，一个个，被直接关进了稽税司。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立马就传遍了京城。

    那些昨天还在观望的中型商号，当场就慌了。

    大东家们被抓了。

    这下没人再敢硬扛。

    昨天晚上还在凑在一起喝酒的那些老板，被抓进诏狱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拼命托人，往外递信。

    他们背后是有靠山的。

    一上午，那些当官的家里就接到了十几拨说情的。

    有的是八百里加急，从京城各处赶到户部尚书府，找温言。

    温言府前，车水马龙。

    来的人，有穿锦袍的官员，有派管家来的世家，有提着礼盒上门的老熟人。

    他们问的都是同一句话。

    “温大人，稽税司这是什么意思？”

    “抓几个商人，查几个账本，也就罢了。

    现在这么搞下去，一个商会牵出一串，再牵出后面的人，这是要把京城商圈连根拔起啊？”

    温言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不管谁来，他都是同一套话。

    “诸位，稽税司是陛下亲批的衙门，独立执法，直接向陛下负责。”

    “它的职权本官管不了，六部管不了，连丞相都管不了。”

    “本官作为户部尚书，也只是按陛下的旨意把它设起来。”

    “你们要问怎么办，本官只告诉你们一句话。”

    “把税补了，把罚款交了，人自然就放出来。”

    “稽税司不是来跟谁过不去的。”

    “它就是陛下设的一个收税的衙门。”

    “诸位要是觉得能托关系把人保出来，不妨去试试。”

    “我把话放在这儿。”

    “别说你们，就是丞相今天亲自上门，替一个偷税的商人说情，陛下也不会给这个面子。”

    来的人，一个个灰头土脸地走了。

    他们这才明白，稽税司这把刀不是冲着几个商人来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乖乖就范。

    东城最大的那家瓷器商会，东家姓赵，是个出了名的硬茬，家里养了三十多个护院，个个都是从退役营里出来的老兵。

    稽税司的人上门，刚拿出文书，赵东家就站在台阶上，一声令下。

    护院们，拎着刀，从院子里冲出来。

    “给我打！”

    “一群收税的狗官，也敢到我赵家来撒野！”

    稽税司的执法队长，站在那儿，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一挥手。

    “强攻。”

    二十个稽税司的执法队员，齐刷刷拔出腰刀，迎着护院就冲了上去。

    这些人本身就是从京畿大营挑出来的老兵，三五个护院根本不够看。

    稽税司的人下手极有分寸。

    不到一炷香，三十多个护院全被放倒在院子里，满地打滚，一个能站着的都没有。

    赵东家看着眼前这一幕，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他被两个稽税司的人，像拖死狗一样从台阶上拖了下来。

    “赵东家，你刚才，是想对抗朝廷？”

    赵东家脸色惨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家的瓷器店，当场封门。

    账房被搬出来。

    到了下午，京城三十多家大商会全部被稽税司拿下。

    地牢里关得满满当当。

    账房们在各家商会的前堂里，一笔一笔核对近三年的流水。

    到了傍晚，统计出来的数字，报上秦安阳的案头。

    光是这三十二家大商会，近三年累计偷税漏税，加起来超过两百万两白银。

    秦安阳看着那本账，深吸一口气。

    他拿起一份文书，提笔在最后一行写下两个字。

    “上报。”

    窗外，夕阳西下。

    京城的商户们这才真正明白。

    稽税司昨天那一句“先礼后兵”，不是吓唬人。

    .....

    稽税司白天的雷霆行动，像一块巨石砸进了京城的深潭。

    到了傍晚，整个权贵圈都炸了。

    茶楼不敢议，酒桌不敢谈，可私下里，一辆接一辆的马车，从各个世家大宅里驶出，在京城各个角落的深宅大院之间，穿梭往来。

    所有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瑞蚨祥的周掌柜被抓了。”

    “赵家那个瓷器商，三十多个护院全被稽税司的人放倒在院子里。”

    “我看呐，这一次陛下是动真格的了。”

    “以前来查，塞个红包就过去。

    现在这个稽税司，塞钱都塞不进去，直接抓人，直接封店。”

    “完了完了，咱们家里那点账，自己心里清楚。”

    一夜之间，京城的世家大族全慌了。

    有人连夜把家里的账房叫到书房，一笔一笔地算。

    有人开始悄悄转移资产。

    今天把一间铺子的地契，悄悄转到外家亲戚名下。

    明天把一笔银子，悄悄存进一个没人注意的小钱庄。

    后天把家里养的那些私兵护院，遣散一半，免得被稽税司查出来，说他们私蓄武装。

    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个动作。

    割肉。

    把这些年从税里抠出来的那点利润，该吐的吐，该藏的藏，该甩的甩。

    他们心里清楚，这一次躲是躲不过去了。

    可他们没想到，这把刀比他们想的，落得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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