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想了一下。

    "那就兵分两路。一路去找白善烨，不管他在哪里，前线也好，路上也好，找到了就抓起来。另一路去师部，把师部里的高级军官全部先控制住——参谋长、副师长、各团长——不要让他们知道白善烨出了事。一知道就会乱。先扣住人，稳住局面，等把白善烨抓到了再说。"

    他看着侍卫长。

    "擒贼先擒王。王要是擒不住，王的手下就会反噬我们。明白了吗？"

    侍卫长立正。

    "明白。"

    "去吧。快。"

    侍卫长转身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

    会客厅里又安静了。

    老头一个人坐在那把红木椅子上。

    窗外的天色在暗下来。北岳山的轮廓在傍晚的光线里变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那座山离景武台很近——近到从窗户里抬头就能看到山脊线上的岩石。

    玄武逼宫。白虎衔尸。身边人的暗害。

    他想到了刚才崔先生说的那些话。

    "果然。"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这里的风水确实有问题。"

    他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片烧焦的纸条。白善烨的签名在灯光下隐约可见。

    "差一点——就成了身边人的刀下之鬼。"

    他伸手把那片纸条拿起来,又放下了。

    然后他端起了茶杯——松子糕上的茶水已经浸透了,整盘糕都泡软了。他看了一眼那盘废掉的糕点,摇了摇头。

    "换一壶新茶来。松子糕也换掉。"他朝门外说了一声。

    ----

    五月六日。下午六点。朝鲜饭店。

    直升机降落在饭店后面的空地上。旋翼的风把院子里的花坛吹得东倒西歪。

    李奇微从机舱里跨出来的时候，饭店经理已经在门口候着了——穆迪提前打了电话。一行人从侧门进了大堂，坐电梯直接上了顶层。

    总统套房。

    房间很大。两室一厅。落地窗朝南，能看到远处的汉江和南山的轮廓。家具是深色的桃木。地毯很厚，踩上去无声。床是特大号的，白色的床单和鸭绒被褥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台灯和一部电话。

    李奇微把军帽摘下来，放在了写字台上。然后把军装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

    "都出去。"他对随从说。"我要安静一会儿。两个小时之内不要打扰我。"

    穆迪看了他一眼。"长官，如果有紧急情况——"

    "紧急情况直接敲门。不紧急的一律等两个小时。去吧。"

    房门关上了。

    李奇微一个人站在房间里。忽然觉得很累——他的脑子从早上五点钟就开始转，转了十三个小时了，该歇一歇了。

    他走到床边，没有脱衣服，直接仰面躺了下去。

    天花板是白色的。吊灯是铜的。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汽车的声音和不知道哪里的鸟叫。

    他躺了大约两分钟。闭着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像一台还没停下来的发动机，惯性还在转。

    他伸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本《圣经》。

    皮面的。金色的烫字。kngjesverson。

    酒店的惯例——每个房间的床头柜里都有一本。

    他伸手去拿。

    手背蹭到了抽屉顶部的内壁。

    有什么东西粘在上面。

    他的手停住了。

    他把手翻过来，手指在抽屉顶部的木板上摸了一下。一张纸。用什么东西粘着——他摸了摸那个黏黏的东西。口香糖。已经硬了，但还有粘性。

    他把纸条小心地揭了下来。

    一张折叠了两道的纸。普通的酒店信笺纸的规格，不大。折痕已经压得很深了，纸角有些卷曲。

    他展开来。

    英文。手写的。笔迹柔软，带着一种微微右倾的斜度——女性的字迹。墨水是蓝色的。有些地方墨迹晕开了一点，像是写的时候手上出了汗，或者纸面上有水汽。

    -----

    derfng,

    forgveeforsnekngntoourroohleouere.ddn''''tknohenou''''dbebck,orfou''''deverebcktothsroogn.so''''hdngthsletterncehereonlsoeonecurousenoughtoopendrerouldfndt.

    （亲爱的方，原谅我趁你不在的时候偷偷溜进了你的房间。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知道你是否还会回到这间房间。所以我把这封信藏在了一个只有好奇到打开抽屉的人才会发现的地方。）

    foufndt—thengodhsbeenkndtoe.

    foudon''''t—thenletthsletterbesecret.treeholloherehsperthethngscnnotsoutloud.

    （如果你找到了这封信——那一定是上帝对我的恩赐。如果你找不到——那就让这封信做我的树洞吧。满足我倾诉那些无法说出口的话的欲望。）

    keepthnkngboutthtnght.thesnosfllngoutsde,ndouerestndngbthendo,lookngtthectburnngnthedstnce.ouddn''''tknostchngou.ourbcksverstrght.ourshdosverlong.ndthought—thssthelonelestnhveeverseen.

    （我一直在想那个夜晚。窗外在下雪，你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燃烧的城市。你不知道我在看你。你的背影很直。你的影子很长。我想——这是我见过的最孤独的人。）

    ntedtolkoverndputhndonourshoulder.ddn''''t.sfrdououldturnroundndouldseesoethngnoureesthtcouldn''''thndle.

    （我想走过去，把手放在你的肩膀上。但我没有。我怕你转过头来，我会在你眼睛里看到某种我承受不了的东西。）

    butno,lonenthsroothtstllsellsfntlofou,fndhveorecourgeonpperthneverhdnperson.

    （但现在，独自站在这间还残留着你气息的房间里，我发现自己在纸上比当面要勇敢得多。）

    gneushvngdnnertogether.reldnner.notnrzone.soeherethcndlesndhtetbleclothsndbottleofredhtnobodhstodrnknhurr.ouldstcrossfrooundlstentoourstores—thebttles,theocen,theountnsou''''vecrossed.ouldn''''tnterrupt.ouldustlsten.ndhenoufnshedtlkng,ouldrechcrossthetblendtkeourhnd,ndououldn''''tpu.

    （我幻想我们一起吃一顿晚餐。一顿真正的晚餐。不是在战区里。是在一个有烛光、有白色桌布、有一瓶不需要急着喝完的红酒的地方。我坐在你对面，听你讲你的故事——那些战斗、大海、你翻越过的山。我不会打断你。我只是听。等你说完了，我会伸手越过桌子握住你的手，而你不会把手抽走。）

    gneuslkngoutsdefterrd.lookngtthestrs.ououldknothenesofeverconsteton—''''sureoft.ououldpontttheskndtellestoresboutncentchnesestronoers,ndouldpretendtounderstnd,ndououldkno''''pretendng,nde''''dbotugh.

    （我幻想我们之后一起走到外面。看星星。你一定知道每一个星座的名字。你会指着天空给我讲中国古代天家的故事，我会假装听懂了，你会知道我在装，然后我们一起笑。）

    gne—but''''llstophere.soegntonsrebetterkeptnthedrk,lkethsletternthsdrer.

    （我还幻想了——但我就写到这里吧。有些幻想还是留在黑暗里比较好，就像这封信留在这个抽屉里一样。）

    llnttossths:henthou,feelsfe.don''''tfeelsfeveroften.thelghtsndthecersndtheenholookte—noneofthtkesefeelsfe.butoulookedtelkesperson.notpcture.notbod.person.

    （我想说的只有一件事：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感到安心。我很少感到安心。那些灯光、镜头、注视着我的男人们——那些都不能让我感到安心。但你看我的眼神，是把我当成一个人在看。不是一幅画。不是一具身体。是一个人。）

    thtstherrestthngnonehsevergvene.

    （这是任何人都不能给过我的，最珍贵的东西。）

    don''''tknof''''lleverseeougn.thsrtkeousoeherecn''''tfollo.buthereveroure,hopeouknothtsoeherenthsess,nos,rdculousorld,theresonhothnksofouhenshecn''''tsleeptnght.

    （我不知道是否还能再见到你。这场战争也许会把你带到我无法追随的地方。但无论你在哪里，我希望你知道，在这个嘈杂的、喧嚣的、荒唐的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一个女人在睡不着的夜里想着你。）

    ndthtsenough.

    （这就够了。）

    ours,

    rln

    jnur3rd,nght.

    （你的，玛丽莲。一月三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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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奇微把这封信读完了。

    他靠在枕头上，拿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最后那个签名。

    rln。（玛丽莲）

    一月三日。

    一月三日——那是这座城市第二次被攻占的时候。敌军打进了城里。那个叫"方"的年轻人，就住在这间总统套房里。而这个叫"玛丽莲"的女人，电影明星，在方不在的时候溜进了房间，把一封信用口香糖粘在了床头柜抽屉的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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